四十七.最后的落幕（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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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众席上，这聚集了数百人的场所，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，大家都只关注着一件事。

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，是否能在规定时间内清醒过来。

如果在一分半钟内无法起身做好接球准备的话，那便只能算作失去比赛资格了。

只有青学几人的声音在回荡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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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呼哧..呼哧...”小小个头的峰大口的喘着气，脸上、脖间、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，但是，他的眼睛却格外有神，仿若精力旺盛之人一般，乍一看，仿佛在放着光似的。

峰的手上握着一个网球拍，小小的，而他的对面，站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，栗色的头发在风中荡着，仿若春风般的笑容让这个才五岁左右的男孩有一种难言的灵动。

“F，我要发球咯。”栗发男孩说道。

“嗯。”峰曲下膝盖，做好准备。

..............

年幼的峰仰面倒在这简陋的自制场地上，闭着眼睛大口喘着气，显得很是萎靡，右手也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。

6比0。

他输了，而且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，甚至，在最后的三球之前，他除了发球之外，就再也没接触到过球。

之前，他跟Y经常对打，刚开始也经常拿不到一个球，但进步很快的他逐渐将比分升了上去，从一局也能拿一两个球，到一盘能拿个一两局，他的进步，清晰可见。

这一盘，峰在打之前自觉状态很好，沉浸在自己进步中的他想要在这一盘中突破一下，至少也要拿下三局才是。

然后，他便见到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Y。

强大、冷酷、甚至让人绝望。

那突然展现的强悍，足以让人失去打网球的信心。

他真的只有五岁吗？

峰的脑海中，Y在最后一球时的那种表情跟眼神不断回放着。

突然，峰挡住眼睛的手被拉住，接着峰便被拉了起来，是Y，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神色，正经，而又认真。

Y似乎想说什么，微张开嘴，却又闭上了，见峰站稳了，便松开手，转身准备离去。

走了几步，Y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：“呐，赢了就想逃吗？再继续。”

停下脚步，Y的脸上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，但是他没有转过身，只是抬起右手，晃晃球拍，“下一次吧，记得，一定要赢啊。”

“——————”

就这样，Y离去了。

然后，第二天，斗志高昂的峰兴冲冲的赶到这块两人约定的小球场时，便只看到了那封离别的信。

倒在地上的峰意识恍惚着，不知为何回想到了跟Y分别时的事。

他满怀信心、饱含期待的再次跟Y展开了约定的对决，但是这一刻，他又再次有了曾经的那种感觉。

无法匹敌。

自己在变强，但是，Y也在变强啊....

峰并没有放弃网球，他还会努力变的更强，但是就眼前的这一盘比赛，他已经下意识的放弃了。

因为他自觉找不到一丝赢的机会，他对Y的那个发球毫无办法，所以当他倒下时，便已是放弃了。

再等下一次吧...

就在他意识逐渐消散，将要陷入黑暗中时，一个模糊平淡的声音传来，“不要放弃，你忘了上一次比赛结束时，你说过什么了吗？”

是Y的声音...

黑暗之中，峰的意识回想着，我说了要继续，然后Y说等下一次啊。然后...

然后我说了什么来着？

就在峰的意识努力回想着时，突然又传来了一个，不，两个高昂的声音，并且，逐渐增多到了六个。

这六个声音喊出的都是同一句话。

“加油！！必胜！！”

“越前！！必胜！！”

这是，他们的声音？！峰原本逐渐消散的意识一振，然后猛然间，他想起了当初他回复Y的那句话。

“不会再输了，等到下一次，我一定要打败你，Y，胜利即吾命。”

场地之上，裁判身体前倾着，看着倒在地上的峰，低头看看表，已经过去了一分二十六秒。

差不多可以结束了，算了，再多等十秒钟吧，十秒钟之后就吹响哨子。埋头做出决定的裁判正准备抬头，便听到耳边传来响荡的欢呼声跟惊叹。

“他站起来了，难以置信！！”

“喔喔，好啊，这场比赛一定会迎来最高潮的部分！！”

什么？！裁判一惊，离赛场最近的他其实注意到了，之前明明汗如雨下的峰突然间变得精神饱满，专业知识丰富的他思索之下也大概了解到了这是什么情况，所以见到峰突然倒下的他并不惊讶，很平静地例行叫了几声，便准备让人将峰送去休养，只不过被Y制止了。

而现在，他抬起头，便看到原本被他认定为体力已经消耗殆尽的峰稳稳的站了起来，那双眼睛中，闪耀着夺目的光焰，斗志高昂！！

峰，超脱了极致，又站在了这个场地之上！！

“太棒了！！越前！！”场边的菊丸此刻猛地跳了起来，直接站在前排座位的后靠之上，跟踩钢丝一般，一边挥动着双手，结果太兴奋的他不小心一脚踩空，往后栽倒过去，瞬间菊丸的脸上就从兴奋变作了惊恐。

一声轻响，栽倒下去的菊丸被大石跟河村接住，吓得不轻的大石板起脸训诫了菊丸两句，心有余悸的后者嘟着嘴老实的挨着训。

观众席上的事暂且不提，因为这些都已无关紧要，也无法再影响到场内半分。

再次站起的峰，双眼前的光焰不变，但是他的脸色跟眼神，却发生了变化，原本激昂的脸色变得平静，不起波澜；原本明亮的眼神变得清澈，清楚的将越知的身影倒映其中。

“我之眼如明镜，我之心如止水。”不自觉的，峰的口中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，用的，却是汉语。

所以，唯一听到这句话的越知也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。

但是，他却感受到了峰的改变。

裁判吹响哨子，示意发球。

嘴角微微上挑，越知将球抛起。

‘唰’

球速很快，但是，却不是那个无法回击的发球！

没有多余的念头，没有想为什么越知没有发那个球，峰的反应很快，快到不可思议。

在越知挥拍的瞬间，峰便迈出了脚步，然后，从最短的距离上赶上了球。

越知正转身跑向中线。

峰的眼睛看着越知的动作，瞳孔中，幽深沉寂。

‘啪’

球飞向了越知的右场，越知脚一踏，急速的转过身，朝着球追去，但是就在他转身之时，他却诧异的发现，自己为了追上这个球而做出的转身动作，很巧合的出现了问题。

越知的左脚轻轻绊了一下右脚的脚跟。

力道不大，但却让越知不得不刹住了脚步，因为这一下影响到了他的重心，如果勉强起步加速，很可能会在接住球的同时重重的摔倒。

甚至会扭伤到脚。

所以他只能眼看着球从自己的右场飞了过去。

“0比15.”

听到裁判的判分，峰起身走向左边场地，虽然成功拿下了一球，却也丝毫不见到他神色的一丝波动。

越知低头看了一下双脚，刚才那一下，很自然，就跟走路一样自然，直到迈出步子的那一刻，才发觉刚才那个姿势下，自己去追球的话，便会拌到脚。所以他完全没有预料到，也无法及时作出反应。

越知再次发球，对面，峰没有用爆步，因为太消耗体力了，大汗淋漓的他虽然超脱了极限，再次复苏，但也无法承担起爆步的消耗了，事实上，若非对手是越知，他的爆步也不可能在逼迫下，达到那种程度。

峰只是像对平常的球一般，跨步，挥拍，很普通正常的动作，但却十分顺畅，这是之前的比赛中所未曾见到过的。

因为越知的球速，快到极致，虽然之前峰靠着爆步等等在速度上追上了越知，但有一点他还是差越知许多，那便是反应力，所以前面的比赛中峰都是很勉强的追上越知的球。

而现在，峰的反应快到极致，所以才让他有这样的表现。

心如止水。

这就是超脱极限之后，峰的新感悟！为了战胜越知而不自觉的进化！！

反手将球打向峰的另一边场地，越知看着如一潭死水般的峰，笑意愈发浓了。

‘啪’

峰一削，举重若轻的将快如疾风的球的速度减慢，球飞向了网前。

起步之后，越知并没有如上一球那般绊倒脚，那只是个巧合吗？

不，不是巧合。

当峰追上越知的球，双瞳转动之间，光焰跳动着，倒映着越知的身影。

球高高的飞起，越过了网前的越知，他脚下一动，准备回过身去，但是这个姿势下，加上要追上那种角度、轨迹、速度的球，他在回身的一刹那，原本平稳的重心竟不受控制的发生了偏移。

往前跨出一大步，稳住身躯的越知看着落在场后的球跳动几下，回头看向峰，“更进一步了吗？已经有了衍生的东西啊，真是好样的呢，F。”

峰默不作声，只是静静的看着越知。

眼如明镜。

“0比30.”

“精市，这个越前，确实跟那个手冢一般，实力可以跟中学网球界顶级的单打选手相比呢。”观众席上，表情严肃的看着比赛的真田突然说道。

“但是越前的比赛经验似乎比较贫乏，虽然技术出色，却总是被对方主导着比赛……”幸村抱着双手，外套披在肩头，这是个很有领袖风范的翩翩柔弱少年，“只不过，他有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力，所以总能紧追着不放。而那个越知，简直是深不可测，总感觉他还有未尽的实力呢。”

说到这里，一旁紧眯着双眼的柳就有些奇怪，“真田说过的那个手冢我倒是曾听说过，但是这个越知和越前，有这样强悍的实力，为何却默默无闻？”

“默默无闻……也许正好相反呢。”幸村意味深长的道。

柳跟真田不解，相视一眼，柳开口追问，幸村却不回答，道：“其实，我们或许应该要更关注另一点吧，明年的中学网球大赛，手冢、越前，还有那个越知，都会是我们立海大的阻碍啊。”

看着真田跟柳都微皱起眉头，幸村反而劝到，“好啦，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，我们还是关注比赛吧，呵呵，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？”

真田、柳：“……”

场上，越知此时已经确定，自己的每一步，都被峰所看穿，那双幽深的双眼，仿若看到了未来，也因此，在不经意间，诱导着自己的行动，将之破坏。

而这便是峰的明镜止水！！

越知判断之后，便做出了应变。

风之舞。

这是自由变速跟瞬间转向的组合，或者说，这是只有在越知身上才能真正展现魅力的招数，如同一抹风一般，游离在人的视线之外，即使眼睛能跟上，僵硬的身体也无法做出反应。

如果速度不够快，那这风之舞便失去了锋芒。

越知发出了球。

在被峰破坏行动之前，先让峰无法行动！！

面对越知的风之舞，无法再用出爆步的峰选择了直面应对，他看穿了越知的动作，但是却反而加强了身体的本能，在重心的不断自主微调中，身体愈发僵硬，动弹不了。

“15比30.”

“30比30.”

越知的强大，再次展露！

“40比30！”

比分被超过了！

越知的决胜点！

只要再赢一球，这场比赛就结束了。

即使情况已经危急到极点，峰的脸上仍旧不见慌乱焦急，不起一丝波澜。

拍着球，越知思索着，他在犹豫一点。

该不该用出最后一次不可回击的发球，以他此时的情况，已经只能再发出一记那样的球了，但是他又感觉这一球很难控制好，很有可能会出界，而且会对自己有点影响。

最终，他做出决定。

‘啪’

很快的发球，却并非不可回击。

为什么不用那个球，越知自己也不清楚。

球来回一次，峰看着朝自己飞来的球，突然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，双腿微曲，侧身对着球来的方向，球拍横在左腰间，左手压住拍柄中央，然后，右手用力的将球拍从左手掌压下抽出，对着弹起的球抽了过去，就跟那武士瞬间拔刀斩人一般！

众人惊讶，而更让人惊讶的是，飞速前进的球在落地后，竟然不再弹起，直接贴着地面一路滑行而去！！

越知也惊了一下，但只是怔了一下，他便反应过来，对着地面的球伸出了球拍，拍子前端紧贴地面。

球滑上了拍子，然后却直接弹出，落在界外。

“40比40！”

峰在击球后，左手忍不住蜷缩一下。

越知接住场边拋来的球，轻拍着，想着刚才的那个球，出神了数秒，眼神又恢复了锐利，仰头将球抛起。

“dv比40。”

峰僵在原地，淡黄的小球在他身后旋转着。

风之舞的威力！

“40比40。”

越知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，等他稳住身体，小球已经在地面跳动了几次。

明镜止水亦不甘示弱！

比分僵持着，每次都是越知发球领先，然后峰又将比分扳平。

如此几次之后，越知决定速度了决，或许这样拖延下去对他有利，但是他不想用这种手段获胜，他要正面击败峰！！

球高高的飞起，越知仰头看着球，视线集中在那个淡黄色的精灵身上，全身的肌肉放松着，只待球落下，便是石破天惊的一球！！

对面，峰则感受到一种难以言明的压抑，他看着对面那道身影，仿佛看到一股连接天地的飓风在朝自己袭来，除了毫无反抗的被刮起卷飞，再无其他可能。

是那个球吧。

峰的双眼突然眯了一下，即使在如今这个状态，他也感觉对那个球毫无办法，那个球，超出了他的应对范围。

球飞到顶点，开始往下落了。

峰突然闭上了双眼

他只有一个选择了。

‘咻’

无法形容的快，几乎没有人能看到这一球的轨迹跟踪影。

更别提反应过来去接球了。

闭着双眼的峰双手握拍挡下了这一球！！

他没有去看越知，也没有去看球，就只是单凭他与生俱来的直觉，挥出了球拍。

挡下了这一球，峰才发觉这个球不单快到极致，上面竟还有着格外强大的旋转力道！！

如果不是双手握拍的话，球拍一定会脱手的吧。

‘彭’

球落在了边角处。

裁判傻眼的看着，观众们也都呆滞的看着。

没…没搞错吧，这个球竟然被回击了！？

愣了片刻，裁判才探身询问摄像组，然后喊到，“40比dv！”

峰反超了比分！

越知站直身体，神情有些复杂，最终，化作一笑，“好样的。”

峰屈下双膝，看着对面，球在越知手间跳动着。

‘啪’

峰的反应很快，及时的追上球，但是，就在他击球的那刻，或许是偶然，或许是巧合，没有刻意去追求击球点的他却打出了一发不可思议的球。

拍子最中央处的小球上，泛起了光芒。

手感绝佳！像是全身的力气都压到了球身上一样，金色的小球瞬间光芒四射。

如同一个小太阳般的球呼啸着掠过球网，扑向正准备上网的越知！

面对这个气势汹汹的来球，越知感觉到了不小的压力，他能察觉到这个球的恐怖。

但是没有时间给他细想，一瞬间，越知奋力挥出了球拍，这一下好快！

快到无法想象，无法形容。

‘咻’

球从峰耳边掠过，带起的风刮起了他的头发，然后，一声闷响传来。

“咝…”

观众席上的众人都倒吸着冷气。

场内，峰的身后，一个圆形的凹洞出现在了墙上，淡黄的小球在中心深陷墙内，周围有可怖的裂缝蔓延开来，碎块掉落，四散在地。

“墙……”

“被打碎了……”

裁判彻底傻住了，良久，他才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，声音有些嘶哑的喊到，“出...出界，6…6比6平，进行抢七。”

成功拿下了这一局，将比赛拖到了抢七，峰却没有半点欣喜，相反，原本心中无悲无喜的他此刻全身冰凉。

他感觉到了一丝恐惧

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刚才那一球的可怕跟恐怖。

那个球，是在他之上的领域。刚才，只是凑巧罢了。

而让他恐惧的是，那个竟然将这个球给打过来了的人——越知。

峰愣在了原地。

连裁判让他先发球的话都没有入他的耳中。

“呐，F，还在回味吗？”直到这个声音传来，峰才回过了神，他定睛一看，越知正姿势随意的扶着球网站在网前，见他看过来，越知歪头伸出右手，做出一个手势，“很棒呢，我想感谢你…”

感谢？感谢什么？峰一边听着，一边有些茫然的想着。

“感谢你陪我进行了这样一场完美的盛宴，我，很满足了。”

突然的，越知像个孩子似的，朝峰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，那样纯粹，那样…满足。

“好，还有最后的抢七，想赢我吗？那就打过来试试。”

看着越知转过身去的背影，峰闭上了双眼。

他感觉心中好像有一把火在烧。

‘越知很强，这一点我很久前就知晓了，今天更是再次让我肯定了这一点，但是…’

‘我同样也很强！！’

峰猛的睁开眼，原本黯淡下去的双眼中，又重新有了色彩。

‘就算是那样强的越知，我也将比赛打到了这种地步，就这样放弃么？’

“继续，还要继续啊。”峰的口中，吐出一句话来。

观众席的上面，南次郎抱着手，嘴角带着笑：“臭小子，你真是占到便宜了，好好打吧，快点脱胎换骨啊。”

这一场盛宴，进入倒计时！！

第一球，由峰发球！

之前的状态已经消逝，明镜止水也不再，但是峰却很奇怪的感到平静跟放松。

‘啪’

峰发球了。

球的速度、力道比起这场比赛之前，却是更加强了。

但是瞬间就被越知给回击了。

“0比1.”

好强啊。峰感叹着，满是汗水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。

越知发球。

峰接住了，但是接的很勉强，球高高飞起，被越知上前扣下。